風雨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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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世界上有一種神奇的東西人們一分一秒都高不了,卻看不見摸不著。大得無邊無沿,卻又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它就是空氣。
其實空氣有重量,只是那重量太小,人們常常忽略不計。沒有重量不能說沒有力量,它的力量巨大得令人難以想像。它發怒的時候能把房屋摧毀,把大樹連根拔起。它顯示力量的模式是自身的快速流動。人類把流動起來的空氣另起了個名字︰風。
風是空氣的兒子,所以風也沒有形象。我們只能從它顯示的力量上感受到它的存在。
它雖然沒有形象,卻也像人一樣有喜怒哀樂的性格。春風拂面的時候,我們能感覺到她像一個多情的少女,用她那暖暖的玉手撫摸著臉頰,讓我們感到無比的舒服愜意。讓我們感到了春姑娘的溫柔和美麗。
什麽也改變不了你的話語. 什麽也不能挽回這一切
而在夏天,它更像一個知心朋友一樣讓人懷念。在悶熱難耐的夜晚,一陣涼風吹來,多少被熱得昏頭脹腦的人精神為之一振︰好涼爽的風!多少錢也買不來啊?現下應該說能買來了,人們買來了電扇空調,製造出了風,可那種人造風總感到有一種污濁的化學味道,哪有室外的自然風讓人感到清涼爽然?可夏天的風也常常被熱得脾氣暴躁,它發起火就會一改往日的溫情友好,變得像一個暴君,橫掃千軍如卷席,摧枯拉朽。劉亮程有句名言“風把人刮歪”,此君是用了擬樹化的寫法,實際上是風把樹刮歪,因為人這時大多都已躲進了屋檐下的安全地帶,而樹無可躲避。這時的風又像一個龐大無比的力士,多大的樹它都能把它搖得東倒西歪,甚至徹底掀翻在地。平時像女人秀發一樣玲瓏的柳樹冠,被風像揉面團一樣揉來揉去,美麗的柳絲被風扯拽成了瘋婦模樣。這樣的風叫暴風。而在沿海地帶的颶風,則更像一個汪洋大盜,蠻不講理地肆意毀壞人們辛辛苦苦建造起來的家園和財產。
秋風送爽。可深秋風往往又像一個棄婦,一天比一天吹得淒涼,掃蕩得黃葉滿地。不過秋天是斬獲的季節,斬獲的喜悅早巳沖淡了秋風帶來的陣陣冷意。
現在似乎是那麽遙遠 好像你也不再在乎了
冬天的風就更像一個躲在暗處的惡作劇者,時不時往忽視它存在的人們的臉上手上劃上一道小小的口子,或者像拿了一枚大頭針一樣透過穿著單薄者的衣服刺進他的皮膚,以示懲誡。於是就有了“冷風刺骨”這個成語。
儘管如此,我們實在不能忘卻風的許多好處。除了春天它帶給我們溫暖夏天帶來涼爽外,還可以用風來發電。農人們則多用它來釐清穀物糧食的糠皮和籽粒。這項工作多在麥場上進行,所以我們那裡叫“揚場”。“山雨欲來風滿樓”,在乾旱的季節,農人們多么盼望能來一陣風,刮來一塊能下雨的雲。而漂亮的女人也只有在微風吹起她飄逸的秀發和掀動她的裙裾的時候,才更能顯示出她的風度和風情。“風度翩翩”也是男人為之驕傲的形容。
這些年有一個不歡迎的名詞像青面獠牙的魔鬼越來越多地出現下我們的生活中,它就是“沙塵暴”。它的出現把原本美麗的春天也攪得醜陋了,塵土飛揚,紅肥綠瘦被它們摧殘得沒了美麗的模樣。出門的人們不得不用紗巾和口罩將鼻子捂起來,以儘可能少地吸進有害物質。人們詛咒風,都是它攪起了這漫天黃沙。的確,沙塵暴是風的惡作劇。可追根求源,還是人自己作繭自縛。是人類不注意保護環境,亂砍濫伐,樹木紛倒,草原翻犁。地球的衣服被貪婪的人類肆意撕扯,它已冷得瑟瑟發抖,所以才派風作為使者,以沙塵暴的模式向人們發出抗議和警誡︰如果人類真要到把地球剝奪得一絲不掛的時候,那就等於人類已為自己掘好了墳墓,最終埋葬的正是人類自己。
你知道嗎你曾是我的英雄 你和我在一起的歲月
雨
相對於風,雨是有形的,看得見也摸得著的。雨滴是圓而小的,在空中是個立體的圓,掉到地上是個平面的圓。雨線是直且細的,又軟得幾乎沒有什麼份量,砸到人頭上也感覺不到疼痛,可它又“結實”得什麼也不能把它折斷。雨和風是孿生兄妹,如影隨形。有風才有雨,有雨就有風。“風雨交加”是它們兄妹倆在天地間玩尿泥的遊戲。
把萬物萬事都分為陰陽兩大類,這是我們老祖宗的智慧。雨顯然屬於陰,它代表的是女性。同性相斥,我妻子就不喜歡雨,一到雨天就愁眉不展,心緒凌亂。而我特喜歡雨,一到雨天就心清氣爽,莫名興奮。就像賈寶玉一樣。我喜歡雨天纏綿的姿態,我喜歡雨天氤氳的神情。我是個身心乾燥的男人,需要像雨一樣的女人來濕潤。
春雨是輕柔的。細細的雨絲洒落在臉上,有幾釐清涼,有幾分甜蜜。像一個姑娘的纖纖玉指在你的臉上輕輕撫摸。一場春雨過後,萬物都得到了她的溫暖和滋潤,都從冬的嚴酷萎枯中掙脫出來,蓬勃出了欣欣向榮的精神。於是,草長鶯飛,百花爭艷。春姑娘穿著綠色的裙裾戴著紅色的花冠款款向我們走來。麥苗兒吸足了她那甘美的乳汁,噌噌噌地向上生長。“春雨貴似油”,其實比油更“貴”幾分!在春雨霏霏中行走,實在是一種美的享受。
夏雨像個養了太多孩子不堪重負的婦人,脾氣暴臊,動不動就掄勺子摔碗。它的到來常常還帶著咒罵一切的大喊大叫。嚇得兒童捂了耳朵往屋子裡猛跑。她彷彿惱怒得是什麼捅破了天上水庫的底兒,嘩嘩嘩向下傾瀉著水柱。這時候雨線已經變成了又急又密的雨箭,雨箭射在地上濺起的雨星,又匯合成了白色的雨霧,隨風飄散。這時候人入屋,豬回圈,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片嘩嘩的水聲。頃刻間遍地起蛟,洪流奔騰。毀地沖田,牆倒屋塌,到處都留下了它惡作劇般的深溝泥潭。如果我們不計損失,夏雨的猛烈倒不失為另一種的美麗,那真是一種力量和果決的象徵。由於它的雷厲風行,由於它的轟轟烈烈,由於它的摧枯拉朽,由於它的蕩滌污泥濁水,所以它具有許多“革命’︰性。具有革命戰士沖鋒陷陣視死如歸的激烈情懷。蘇聯無產階級作家高爾基在他的散文名篇《海燕》裡大聲疾呼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確實有勇敢豪邁的痛快淋漓之感。
秋雨則像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淒涼,悲慘。嗚嗚咽咽哭起來個沒完。一場春雨一場暖,一聲秋雨一場寒。秋雨像過了盛年的老人,開始走下坡路,向死亡谷一步步滑進,它沒法不淒涼。“秋風秋雨愁煞人”,秋雨連綿涼意陣陣的時節,沒法子不讓人觸景生情,悲天憫地,追憶傷懷。
在冬天,尤其在北方的冬天,雨死了,卻昇華成了雪。晶瑩,潔白,一塵不染。美麗高雅得像個聖女。人們禁不住這潔美的召喚,不懼嚴寒地走出來,紅男綠女,嘰嘰嘎嘎地在雪地上滾成一片,堆雪人,打雪仗,吃雪糖。那是在過去,現下人闊了,家家都有照相機,於是人人都想和這美麗的雪聖女一起照張相。有冬雨的冬天可真美啊!大詩詞家毛澤東那首《沁園春‧雪》成為讚美冬雨的千古絕唱︰“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妝素裹,分外妖嬈。”然而,我更喜歡他在另一首詩詞裡描寫的雪景︰“漫天皆白,雪裡行軍情更迫。”的確,在雪地上行走,腳踩下去咯吱吱響,像伴奏著好聽的音樂,艱苦的跋涉倒成了和大自然親密交融的美麗。在我童年的家鄉,出門不是上就是下。尤其是下坡路,儘管小心翼翼,可還是腳下一滑,呲溜── !屁股墩在雪地上像坐著溜冰板,一直滑到了溝底。爬起來屁股雖略有些疼,卻疼得實在痛快!爬起來拍拍身上的雪粉,竟不濕也不泥,干乾淨淨。這樣的行軍趣味盎然,走一天也不覺累。
我盡力不去多想 我內心的痛楚
“靈台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喑故園。”魯迅先生這句詩裡的“風雨”顯然是在隱喻那陰暗動盪的社會。現下是和平年代,太平盛世。我們則更關注自然界的風雨。對於常年乾旱的北方和大西北,我們倒真希望能“風雨如磐”。尤其盼望像女人一樣溫情的雨,能時時來蕩滌我們這顆被城市污染而久已蒙塵的心。